祁闻恒这段日子过得不太舒坦。
从京城出发那日算起,他已经和宁澜在马车里共处了整整十一日。
这十一日,一百三十二个时辰,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气都受完了。
起因是出城第三天,他不小心把宁澜的茶壶碰翻了。
水洒在宁澜刚画好的账本上,墨迹洇开一片,半个月的账目糊成一团。
宁澜盯着那摊墨迹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淬了冰。
“王爷。”
她笑眯眯的,但笑不达眼底,“这是臣女熬了三个通宵才理出来的账。”
祁闻恒心虚,嘴上却不饶人:“不就是几页账本吗?本王赔你就是。”
“赔?”
宁澜把湿透的账本举到他面前,“王爷打算用什么赔?”
“用您仅剩的美貌?”
祁闻恒被噎住了。
夸人好看这种事,放在别的姑娘嘴里是奉承,放在宁澜嘴里,像在说他除了脸一无是处。
从那以后,两人就的梁子就结下了。
宁澜嫌他挑剔。
干馍他咬一口就皱眉,说比京城喂马的饲料还糙。
宁澜一把夺过去,三两口吃完一个,顺便抹了抹嘴:“王爷,您在边关的将士吃的就是这个。您要是吃不惯,现在调头回去还来得及。”
祁闻恒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第二天默默吃了两个。
他也嫌宁澜嘴毒。
就是说了句边关的风沙大,吹得他睁不开眼。她就说那是王爷皮肤太娇嫩,需要多吹吹。
他说这马车坐着腰疼,她说王爷在王府软榻上躺太久了,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接住,而且接得他无话可说。
祁闻恒有时候气得想掀车帘跳下去自己骑马,可每次掀开帘子看到外面漫天的风沙和荒凉的戈壁,他又默默缩回去了。
他目前不能露脸,还是老实待着吧。
宁澜在对面看着,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做声。
……
但吵归吵,闹归闹。一路上两人还是互相照应着的。
她会在夜里把毯子悄悄挪到靠近车门的那一侧,替他挡着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他会在她埋头理账的时候把油灯往她那侧挪一挪,再挪一挪,挪到整盏灯的光都落在她的账本上。
两人谁也不说破,白天照常斗嘴,夜里各自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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