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是清早走的。
京城南门刚开,他就出了城。
没惊动任何人。
礼部的人昨天还来问过,要不要安排车马送他回乡。
「新科状元归里,按例可调一乘官轿,沿途驿站接送」」
苏秦谢了。
「不必。我自己走。」
那礼部小吏显然没见过这样的状元,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大约是想说「这可是朝廷的体面」之类的话,但看了看苏秦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於是天没亮透,苏秦背着一只旧包袱,穿过了京城南门的门洞子。
包袱不大。
一件换洗的衣裳,几本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册子,半包路上吃的乾粮。
还有一块用布裹了两层的木匾。
走出城门的时候,苏秦回了一下头。
晨雾里的京城灰蒙蒙的,城墙很高很厚,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在这座城里一共待了七天。
七天。
够了。
头一天进城,去礼部报到。
第二天殿试。
他坐在那座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殿里,写完了最後一道策论。
第三天传胪。
他站在金殿前的广场上,听着上头的宣官把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苏——秦—
那两个字被拉得很长。
长到苏秦觉得那不是在念一个人的名字,像是在念一条路。
从苏家村的泥巴路,一直念到金殿台阶底下。
第四天第五天,他去翰林院点了卯,又去吏部办了文书。
该走的程序走了,该见的人见了。
剩下的两天,他做了一件看上去不怎麽要紧的事。
他在京城的街上走了两天。
不是逛。
是看。
看早市的米价,看南城和北城同一匹棉布差出来的三文钱,看东街铺子的夥计跟西街铺子的夥计暗地里怎麽抢客。
看城南那片窝棚区蹲着什麽样的人,看城北朱门大户的後门每天倒出来多少剩饭。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记在了脑子里。
不是记帐。
是摸底。
他马上要做官了。
做什麽官、去哪里做、几品起步,朝廷的明文还没发下来。
但不管去哪里,他得先把天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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