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应对,是第三种:看见了,认出来了,稳住了。
这第三种反应,落在帘幕後那双眼睛里,会被读成什麽?
苏秦不敢想下去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来得及确定一件事:无论天子从这一揖里读出什麽,此刻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动。
动一分,错全盘。
所以此刻真正的考题,不是那串珠。
是他看见那串珠之後的这一瞬。
他若失态。哪怕是呼吸乱了一拍,指尖颤了一线,躬着的背绷紧了一分。帘幕後那双眼睛,就会立刻知道:这个考生,认得这串珠。
认得这串珠,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有人把三百年前那一夜的事,告诉了他。天下还活着的、亲眼见过那一夜的,只有贡院地底那座台。
他一失态,等於当殿供出:抢才台醒来那一夜,把最深的东西,交给了他。
苏秦把这一切,在半息之内,想透了。
而後他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动。
把惊涛,死死地压进这一揖里。压进躬下去的背脊里,压进垂着的十指里,压进一寸不乱的呼吸里。
相破那一夜,他相到了一位存在的命门,手没有抖。
今夜,这一揖,也不能抖。
帘边,那只手,搭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苏秦保持着长揖,像一尊凝固的像。丹墀之下,金砖之上,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也纹丝不动。
三息之後。
那只手,缓缓地,收了回去。
帘,自始至终,未掀。
帘上那道站立的轮廓,静了片刻,重新落座。
而後,那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宣示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殿试收场:「今日之问,毕。」
「三日之後,传胪大典。名次,届时揭晓。」
「礼部依制,各自预备。」
「都退了吧。」
「退—朝」
礼官长唱。满殿百官起身,三百贡士起身,依着班次,转身,鱼贯向殿门退去。
一整日的殿试,争五更到掌灯,此刻终於散场。压了一损的三个人,绷着的那口气松辈来,脚步都有些浮。
苏秦随着队尾,转身,随众而行。
一步。
两步。
「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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