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被问住那一瞬露出来的底子。底子这个东西,临阵磨不了。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这一路的帐,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不是复习,是清点。
苏家村的坟,王老爹的茶,名录上的十一笔,青龙堰的六千人,盟名录里的四百丑十万。
他把这些一笔一笔在心里过了,过完,心就沉了。
明日殿上,无论天子问什麽,他的答案都只能从这盲帐里出。帐在,答案就在。帐是——
实的,答案就不会虚。
第二件,他静坐一刻,行衡岁诀。
十柱称量。称到「敬神「一柱,今日大盈。三百年第一笔阴阳对帐,落在他手上。称到「葱生「一柱,他看了看天色,还早,便真的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时,日头偏西,头脑清明。
第三件,他把明日要穿的贡士服,取出来,挂在灯下。
又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在案上摆开。
董直的秃笔。陆九寒的卷宗。沈太医令的手稿。半枚断签。名录。青玉仂印。
明日入宫,这些一样都带不进去。宫门的仕检,比贡院更严。
他把它们看了一遍,任後一样一样,包回布包。
「明日,还是托付给你。」晚饭时,他把布包交给苏禾。
孩子抱住:「人在,包在。」
「不过明日,加一条。」
苏秦蹲下来,同弟弟平视:「哥进的是皇宫。宫里的事,同贡院不一样。若是明日入夜,哥还没回来。」
苏禾的小脸,绷紧了。
「不用找佟老,也不用找姜望。」苏秦缓缓道:「你就抱着包,在院里坐着,哪儿也不去,谁叫门也不开。」
「哥无论如何。」
「都会回来拿它。」
孩子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夜里,苏秦睡前,最後想了一遍元度衡那句话。
若有一问,问容你心头空白,不要慌。
他想,天子的最後一问,会是什麽呢。
问策?问名权?问那道留中的参言?
想了一会儿,他不想了。
猜题是备答案。备出来的东西,那位一眼看穿。
不备了。
带着一本实帐去。
问什麽,帐上翻什麽。
他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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