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升迁的天官,心里最惦记的,是这些。
两个人,一炉茶,称来称去。
又聊了半盏茶的工夫,聊到今年北边的雨水。
聊着聊着,元度衡忽然放下了茶碗。
他看着苏秦,忽然笑了。
「小友。」
「你我这样谈话。」
「很累吧。」
苏秦捧着茶碗的手,一顿。
「你在称老夫,老夫在称你。」
元度衡慢悠悠地说:「你进门照影壁,老夫看见了。
你数老夫这双手上的茧,老夫也看见了。
方才聊米价,你说到「涨的不是粮是别的「那一句,故意停了半息,等老夫接口,好称一称老夫接得快不快。」
「老夫都看见了。」
「因为老夫年轻的时候,同人谈话,也是这麽谈的。
老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眼睛望着炉火:「这门学问,观其言,察其行,量其心。
用它看人,天下无处不是考卷,无人不是考生。好用,是真好用。」
「累,也是真累。」
他望着炉火,忽然多说了几句。
「老夫用这门学问,用了四十年。老夫跟你说一件旧事。」
「老夫成婚那年,二十有六。
洞房花烛,老夫掀了盖头,看见拙荆的第一眼,心里冒出来的头一个念头,不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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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观其眉目,性沉静;察其手,有针茧,勤;量其视老夫之目光,无怯无媚,家教正。」
老人自嘲地笑了一声。
「三息之内,老夫把结发妻子,当卷宗核了一遍。」
「核完了,老夫自己吓了一跳。老夫想,元度衡,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刻,是不称人的?」
「打那夜起,老夫立了个规矩。
这门学问,进了家门,收起来。
拙荆说什麽,老夫信什麽。儿孙做什麽,老夫只当寻常父祖那样看。
四十年,家里人只当老夫是个不管事的。」
「他们不知道,那是老夫留给自己的,最後一块不设秤的地方。」
元度衡擡眼看着苏秦:「小友,老夫多这几句嘴,是想告诉你。
这门学问是把好刀,可刀不能不入鞘。
你还年轻,趁早给自己留一块地方,进了那块地方,就把秤放下。」
「留给谁,你自己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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