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樊梁城,永顺街。
街尾有家不大起眼的酒楼,挂了块木匾,上书好客居三个字。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光线算不上明亮,初冬的阳光被半支起的窗棂切成几块方斑,投在木桌上,风从外头灌进来,卷着街面上炒栗子的焦甜气。
孟江怀到的是最早的,他一个人坐在靠墙那条长凳上,深灰色的劲装将宽厚的肩膀撑的紧绷,衣领扣的严严实实。
他面前摆着一壶没开封的酒,和三只空碗。
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若不是孟江怀常年靠耳朵辨方位,几乎听不出来。
玄景走到雅间门口,在门框边上站了一息,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袖口收的干干净净,领口处露出里衣一线淡灰,腰间没有佩挂那把标志性的长刀,脚下穿着那双白色锦靴。
他左手拎着一只油纸包,纸面上洇了一小片油渍,他扫了一眼屋内,看到孟江怀已经坐好了,嘴角微微的一弯。
“习铮也请你了?”
孟江怀点了点头。
玄景把油纸包放在桌面上,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坐的位置离门口最近,背对着窗户,他的坐法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凳腿横档上,身体略微的后倾。
“今日休沐,他说心情不好,非要喝酒。”
孟江怀没有接话,伸出粗糙宽大的手,一把握住酒壶的壶颈,手指抵住封泥,用力一挑,泥屑簌簌的落在桌面上,酒香散了出来,醇厚里带一股辛辣。
玄景挑开油纸包上的细麻绳,将油纸彻底的摊开,露出里面酱的红亮透亮的猪肘子,油汪汪的。
随后,玄景拿起桌上的一只碗,在手里转了一圈,碗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看了一眼,把那只裂纹碗推到了自己面前。
孟江怀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没说什么,他拿起酒壶,往剩下的两只空碗和玄景面前那只碗里依次倒满酒,酒液在瓷碗里打着旋。
“他迟到了。”
玄景拿起桌上的竹筷,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
“他总会迟到,”
“尤其是在他肚子里憋着火的时候,他需要时间在街上多走两圈,把火气压一压,免得一进门就把这酒楼砸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雅间里只剩下街外小贩的吆喝声。
小半个时辰后,脚步声终于从楼梯口响起了,跟玄景上楼时截然不同,每一步砸在木板上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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