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全醒了。
一点儿的醉意也无。
此刻的殿内烛光昏黄,仍能瞧清楚他换的是墨色鎏金的长袍。
从前,我极少见他穿这样的衣袍。
这制式与颜色皆衬得他气质阴郁,蟠龙纹样又斥满了他的野心与欲望。
那是对绝对权力的欲望。
我记得从前问他,“公子就不想做王吗?”
他答得干脆果决,不带一丝犹疑,不过是闲闲反问一句,做王有什么意思。
他长了一幅云心月性的好模样,又闲居山间竹林,看起来清心寡欲,一尘不染,他说做王没什么意思,旁人也许也就当了真。
可真有野心的人,野心是藏不住的,早晚非要暴露出来不可。
不信你瞧吧,不管是早有此心也好,一步步被迫也罢,距离那一次问话才过多久,就要发起一场誓要翻天覆地的宫变了。
哪里有人不喜欢权力呢?
即便天生不喜欢,在亲历过绝对权力掌控世间的一切,主宰人间的生杀予夺大权之后,也会喜欢极了,也必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四海之内,皆为王臣,谁不为此着迷呢?
这夜半的奔忙,跑得我气喘,喘得停不下来,看惯了他着素雅修竹的轻袍,乍然如此装扮,看起来冷峭不近人情,就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宜鳩在他手中,宽大的鎏金袍袖下露出来皙白又修长的手闲闲地搭在宜鳩的脑袋上,小小的人儿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只望着我,嘴巴抿着,没有说话。
看似被人轻轻搭着,实际正被牢牢掌控,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因此也并不跑。
他才十岁,可与我一样,早早地就经受了国破家亡的苦,甚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吃的苦也许远远地多于我。
因而这样的宜鳩,就分外令人疼惜。
我问他,“你要干什么?”
那野心已然藏不住的人仍旧似笑非笑,“要你。”
无耻。
想要我的人多了,他要,我稷昭昭就得给吗?
休想。
自这年三月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在此刻终于有些盖不住了,也许因了大表哥是夜就在楚宫,有十足的把握带我们走,因此心里总算多了几分底气,故而我竖眉说话,“把弟弟还给我!”
无耻的人仍旧说无耻的话,他说,“你过来,就还给你。”
哈,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这样的鬼话都能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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