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拉瓦蒂镇,下半夜。
整个东头富人区,被几百根油脂火把烤得亮如白昼。
热风倒卷,沿街豪华宅院的朱漆大门在火海中炸出哔剥声。
刹帝利地主拉维家的大门口。
瘸子握着半截断木棍死抵石板,整个人硬生生踏在最高那层汉白玉台阶上。
搁在往日,他这种满身牛粪味的苦力,但凡敢朝这台阶看一眼,护院的棍棒早把他眼珠子捣烂。
可今夜,他右手提着精钢长刀,刀身斜指地面,浓稠的血水正顺着血槽滴答落地。
门槛外,七八具穿皮甲的护院横七竖八倒着,全断了气。
“砸。”瘸子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苏尼尔抄起地上那根碗口粗的防城圆木。带着四个红眼汉子,照着那扇镶铜钉的榆木内门发死力夯去!
巨响爆开。大腿粗的木闩顶折,两扇大门朝里轰塌。
宽敞的青石板内院里,停着四辆备好高头大马的遮轿车。
拉维老爷套着金丝软绸长袍,正急赤白脸地催使家奴往车上码红木箱。
砸门声震得家奴手骨一软。一口大箱子从半空砸落,黄铜锁当场崩碎。
码得密不透风的纯金块,夹杂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火光一冲,满地红黄交错,扎眼到了极点。
苏尼尔手里的圆木砸落在地。两颗眼珠子几乎顶破眼眶。
他这辈子摸过最值钱的物件,是富户扔在馊水桶边的大半拉干饼。
此刻面对满地纯金,两条腿肚子止不住地打起摆子。
哪怕手里捏着见血的钢刀,两千年刻在骨血里的惧怕,硬是把他死钉在原地。
拉维老爷转过身,胡须抖成一团。
他习惯性端出主子的身段,提起手里那根镶嵌满绿翡翠的杖子,隔空直戳苏尼尔的面门。
“哪个泥坑爬出来的脏东西!连刹帝利的门院也敢踢!”
“就不怕湿婆发威,让你们列祖列宗下油锅剥皮吗!”
这话要搁在昨晚,苏尼尔这会儿早双膝发软跪在地上磕破头。
苏尼尔猛咽带血的唾沫,脖子梗住,僵转过头看向后方。
瘸子连眼皮都没抬。
木棍往地砖上一砸,拖着废腿跨过烂门板,直逼那堆狗头金。
半蹲下身,手心在血透的裤腿上死命蹭了两下,一把抓起那块半拳大的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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