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泡在一杯冲淡了的水墨里。小银忽然觉得成都的秋天像某种缓慢退潮的海,所有东西都在不动声色地往后缩,只留下一些湿漉漉的印子。
“小银,”孟晓渔忽然叫她,“你为什么要做记者?”
小银把相机放回包里,想了想:“我八岁那年,我妈带我去参加一个科技论坛。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个人从人群里挤过来,拉着我妈的手一直说谢谢。他说他女儿上过我妈公司资助的那个编程班,后来考上了大学,学的计算机。那人走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杂志,上面有一篇我妈的专访。他说他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遍。记者这个职业,也许不能把人从坑里拉出来,但能让人在坑里的时候,看到头顶上还有光。我想做那个递光的人。”
孟晓渔听完,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小银觉得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很多年前的另一个人。
“你妈也说过类似的话。”孟晓渔说,“那时候她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在电子科大边上一个小录音棚里,有记者问她为什么非要做这个项目。她说,总得有人把灯举起来。不是为了照亮自己,是为了让那些在暗处的人,知道光从哪里来。”
车子在高铁站进站口前停下来。小银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转过头,看着孟晓渔,认真地说:“孟叔叔,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下次拍纪录片,如果拍到银杏巷那种地方,记得多拍一条空镜。不要人,不要解说,就一条,三分钟。我总觉得,那些地方,得留一格时间,给它自己喘气。”
孟晓渔看了她两秒,然后很正式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空镜,三分钟,没有解说。”
小银笑了。她推开车门,背上包,走进细密的雨幕里。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车里挥了挥手,然后用口型比了句“谢谢”。孟晓渔按了下喇叭,短促的一声,淹没在嘈杂的车流里。
回北京的第二天,小银就带着胶片去了那家冲印店。店藏在朝阳区一条老巷子深处,门头不大,外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摄影展海报。小银推门进去,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显影液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老板姓钟,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穿深蓝色工作服,胸前口袋里挂着一把塑料镊子。他接过胶卷,没急着进暗房,先举到灯下看了半天,然后抬头问:“拍的什么?”
“一面墙。”小银说,“还拍了几片叶子。”
钟老板“哦”了一声,说:“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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