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把一碗酸辣粉端到陆时衍面前的时候,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战争即将结束”的味道。
这是她连续攻克的第二十三天。在此之前,她一共消耗了四十七斤红薯粉、六十三颗花生米(不含炒糊后牺牲的)、三十一瓶醋、二十八罐辣椒油,以及陆时衍无底洞般的胃。家里的抽油烟机换了新的,旧的被她烧坏过一次。楼下的邻居甚至上门打听过,问他们家是不是在做什么“科学实验”。苏砚当时的回答很平静:“比科学实验难多了。”
陆时衍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这碗粉。汤色红亮,粉条根根分明,花生米金黄酥脆,葱花碧绿,辣油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珠光。卖相很好。好得让他有点不敢下筷——上一次卖相这么好的时候,他吃完在卫生间里思考了半个小时的人生。
“你确定这次可以?”他抬头看苏砚。
苏砚站在对面,围裙还没脱,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珠粘在额角。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法庭上等待宣判——但陆时衍太熟悉她了,她右手无意识地捏着围裙下摆,指节发白,那是在紧张。
“我吃过了。”苏砚说,“还可以。”
“还可以?”陆时衍挑起一根粉条,“苏总对‘还可以’的定义,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你吃不吃?”
陆时衍笑了一下,把粉条塞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酸味先到,像一根细针在舌根轻轻扎了一下。然后辣味铺开,从舌面蔓延到整个口腔,不呛,但足够热。最后是红薯粉的软糯和花生米的脆香,一层一层,像在嘴里演了一出结构完整的小型戏剧。
陆时衍咽下去,没有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再一口。第三口。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毫无形象可言。汤底他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花生碎都被他刨了个精光。
苏砚一直站在对面,看着他吃。等他把碗放下,她问:“什么水平?”
陆时衍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表情严肃。苏砚的心提了起来。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天知道那纸条是什么时候写好的——塞到苏砚手里,然后靠上椅背,用一种胜诉律师的语气说:“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低头一看,纸条上果然写着这六个字,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碗。她嘴角抽了一下,把那纸条揉成团砸在陆时衍脸上:“你早就写好了?”
“以防万一。”陆时衍接住纸团,重新展开铺在桌上,“不过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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