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认错人了。”他操一口混了闽南腔的晋江话,“阮是陈文彬,大稻埕卖颜料的。沈老板那是前年高雄的客,阮替伊收过两回账罢了。”
魏正宏往前迈了半步。
“李涛。”他换了个名字,像换把刀。
林默涵睫毛都没颤。
“民国三十六年,南京老虎桥,你左腕有一道疤,是镣铐磨的。要不要把袖子卷起来给长官看看?”
斗笠底下,林默涵左腕确有一道淡白旧痕。
他没卷袖子。
他笑了一下,不是沈墨的笑,是魏正宏从没在“沈墨”脸上见过的——冷,平,像冰面底下有火。
“长官若真认得李涛,”他说,“就该知道那人早死在长江边了。今夜这位陈先生,只会卖颜料,不会发报,更不会念闺女。”
魏正宏瞳孔猛地一缩。
——念闺女。
就这三个字,露了。
可林默涵没等他反应。他肩膀一沉,麻绳往旁边挑夫怀里一塞,人已经侧身钻进两顶雨棚的夹缝。魏正宏喝了一声“拦住!”,吉普司机刚要绕,林默涵已经翻过一堆渔网,左肩撞在墙棱上,疼得眼前一黑,可脚没停。
后头枪栓声“咔”地一声。
没响。
魏正宏抬了手。
雨里,他站在车边,看着那道瘸着的身影拐过巷角,像看着十一年前没留住的那个人,又一次从他指缝里滑走。
“记下来。”他对身后的江一苇说,声音平得可怕,“陈文彬是假。左腕有疤,瘸左肩,发报前念闺女——三样对上,就是海燕。”
江一苇没写。
他低头,把笔记本合上,雨打在纸面,洇开一小片墨。
“处长,”他轻声说,“方才那句闽南语,他转身时说的——‘茶冷了,添一碗’。这是交通站里夫妻对答的暗话。他不是一个人。”
魏正宏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从大衣兜里摸出那颗没咽下去的安眠药,扔进嘴边,终于咬碎了。
“活口。”他转身上车,“台中那条线,他今夜报已经发完了。明早之前,把松山机场的末班票查三遍。”
吉普尾灯红红地淌进雨里。
八、天快亮时
林默涵在大稻埕一间卖香烛的铺子后头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
青松派来接应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手食指沾着颜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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