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旁的江一苇:
“周炳福……就是三年前给沈墨验过单的那个老埠务员?”
江一苇垂眼,答得平:“是。已查过,此人无案底,港务处报称‘年迈昏聩,核检从宽’。”
魏正宏盯了那行签名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里没温度。
“年迈昏聩……”他把手边那包从台中港日志夹层里被悄悄退回的薄荷糖(有人替他让人捎来的)拿起来掂了掂,糖纸都黄了,“一个连旧糖都舍不得丢的老糊涂蛋,倒比满港的特务会‘核检’。”
他把糖丢回抽屉,抬眼望向窗外基隆方向灰沉沉的夜,声音轻得像自语:
“林默涵,你连老埠务员都买透了,可见这孤岛上的风,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能刮住的。”
说罢他按灭台灯,办公室陷进暗里,只有抽屉里那包旧糖和牛皮纸袋里的女童照,在黑暗里各自守着一点不肯说破的软。
而基隆旧街的风还在吹。
那个挑空筐的麻衫人已经拐进往淡水方向的早班客车棚,车棚木牌上写着“淡水—老茶行街,晨起六班”。
他摸了摸贴胸的玉佩,又摸了摸眉尾那点早已干硬的泥痕,在晨雾里轻轻闭了闭眼。
明天,死信箱前,他会把“沈墨已殁”之后还想补的一句话,写在一片最普通的笋壳上,塞进老榕树根那把不生锈的铁盒里:
“线已断,人未寒。若他年有风过海峡,替我给晓棠说一声,爸不是不回家,是先把路扫干净了。”
不署名,不落款,不写日期。
只一片笋壳,一点灰痕,一只不认旧衣冠的海燕,把最后一点父亲的话,悄悄种进淡水河旧巷的树根里。
等1988年的风真吹过海峡时,会有人替他读到,也会有个姓江的老人,在《联合报》那则寻人启事底下,悄悄补一行小字寄去厦门:
“路早扫干净了。鼓浪屿的三角梅开了,台北的也开了。”
——第06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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