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近照也只看见光净的眉尾。
便衣盯了两息,又拿通缉照比对一下,嘟囔了句“晦气,山里人还以为自己长颗痣能当老板”,手电一转,扫向下一个补网婆。
林默涵垂下眼,重新把麻衫往身上拢了拢,顺手又拿袖口“无意”蹭了蹭眉尾,把那点湿泥重新蹭花一点,免得太干净反而惹人回头再疑。
底舱灯暗下去,柴油机的嗡鸣重新盖住一切。
他后脑靠上冬笋筐,闭眼的那一刻,心里却极轻地过了一遍周炳福、那包薄荷糖、还有通缉令上那颗被钉死的痣。
原来“殁”掉一个名字,不是把名字烧成灰就完了。
是要把眉尾的痣、衬衣的锁边、托纸角的中指、甚至对人多递一颗糖的习惯,全一样一样从骨头里抠掉,抠到连手电光都认不出,连老朋友都只能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海燕把翅收进灰里了。
可灰底下那点温的、不肯连累人的东西还在——在半包旧薄荷糖里,在冬笋筐里那半寸推回去的谢意里,在眉尾那点湿泥底下死死按住的、属于林默涵而不是沈墨的心跳里。
船到基隆已是后半夜。
他混在杂工里扛着空筐下船,基隆港的冷风比台中更咸更硬,岗亭里也贴着同一张通缉令,只是风把纸角吹得卷了边,那颗痣在卷边阴影里竟像淡了些。
林默涵没看那张纸,只低头跟着人流往旧街方向走,麻衫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贴着海面低低滑过的鸟,不鸣,不落,不认旧名。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没有金丝眼镜,没有贸易行经理的温文笑意,只有一个挑过冬笋、盖过眉尾灰、把女儿名字烧进墙缝里的普通山民。
可他走过大正街转角那家还亮着灯的旧书摊时,脚步极微地顿了半拍。
书摊上有一本翻烂的《唐诗三百首》,封皮和他留在谷关柴堆里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没停,没看第二眼,只把筐绳在中指上换回那个“托纸角”的旧力道,又立刻觉察到,猛地松回挑筐的死力。
这一松一紧,没人看见。
只有基隆港的夜风看见了一只海燕,在灰衣旧冠里把最后一点旧习惯,也悄悄掐断了。
……
台北,军情局三处,凌晨一点。
魏正宏案头堆着各口岸当日核检回执,台中港、基隆港、高雄港的回执全是同一句“未见可疑人员”。他盯着台中港那张回执上周炳福的签名,指节敲了敲桌面,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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