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只留下这张底片,他后来在暗房里用最后几张相纸冲洗出来,像捧着一截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相片上的林晓棠三岁,站在杭州家中的院子里,身后是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她穿着碎花布衫,冲天辫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圆脸上挂着还不太会笑的懵懂。
妻子在照片背面写: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字迹纤细,像怕惊动什么。
林默涵把照片翻过来,拇指摩挲着那几个字,指腹在“回家”二字上反复划过,直到纸张在那个位置几乎要磨出洞来。
电话铃响了。
他浑身一震,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抓起话筒。
“喂,陈文彬。”
“陈老板,”电话那头是颜料行楼下店员的闽南腔,“有一个叫阿山的人来交煤粉,说是早前约好的。要让他上去吗?”
林默涵的心跳陡然加速,但语调平静如死水:“让他等在一楼。我下去。”
阿山,是陈明月的代号。
自高雄转移以来,他们已经四十一天没有见面。
四十一。
林默涵清楚地记得这个数字。四十一不是约数,是从九月十七日高雄爱河码头分别,到十月二十七日台北重逢,每一天每一夜都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他下楼的步子不疾不徐,皮鞋跟踏在木楼梯上的节奏与“陈文彬”的性格完全一致,不急不缓,带着点商人的惫懒。
一楼店面里充斥着颜料的气味,那些从南洋运来的靛蓝、朱砂、赭石装在木箱里,与樟脑丸的辛辣混成一股奇特的味道。店员正给一个来买漆料的木匠称量虫胶。靠门口的位置,一个女人背对他站着,穿灰绿色碎花旗袍,外面罩着深色毛线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根朴素铜簪固定。
她手里提着一只藤编手提篮,篮口蒙着蓝布。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林默涵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了一瞬。
陈明月瘦了。颧骨明显地凸出来,下巴尖了,眼窝在店面阴翳的光线里凹陷下去,像一朵被雨水打蔫的白山茶。但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温的,润润的,像盛着一汪看不到底的水。
她也看见了他。
短暂的对视只有半秒,短到店员还没抬起算盘珠子,短到空气中的樟脑味还没来得及散开。
“陈老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撑起来的热络,“上次跟你说的那批煤粉,阿山帮你送过来了。”
林默涵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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