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些最不愿想起,却又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环顾四周。车厢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活物。只有煤块,冰冷、坚硬、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汗水的酸臭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火车的速度很慢,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轨道上哐当哐当地爬行。每一次颠簸,都让陈明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让她退烧。否则,不用魏正宏的人追上来,她就会先一步倒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那本《唐诗三百首》和几块干硬的玉米饼,只剩下最后半块银元。那是他所有的财产。原打算在路上应急用的。
看来,得提前用了。
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缓缓减速,最终“哐当”一声,停了下来。汽笛长鸣,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涵掀开车厢挡板的一角,向外望去。这是一个荒凉的小站,只有一盏昏黄的孤灯,在寒风中摇晃。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扳道房里透出一星微弱的灯光。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回头看了陈明月一眼,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他必须下去一趟。
“等我回来。”他对着昏迷的她低语,然后敏捷地从车厢上跳了下去。
脚落地时,左腿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快步向扳道房走去。
扳道工是个满脸沟壑的老头,正就着煤油灯喝着浑浊的米酒。看到林默涵一身煤灰、满脸疲惫地出现在门口,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水吗?”林默涵问,用的是闽南语。
老头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缸。林默涵走过去,拿起缸子,里面是半凉的开水。他仰头喝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半块银元放在桌上。
“大爷,”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而平常,“我想请您帮个忙。”
老头终于抬起了眼,浑浊的目光在那半块银元上停留了片刻。
“什么忙?”
“我们车上有个女人,病得很重。”林默涵说,“想请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站待一会儿,天亮前,我们想办法弄点药。”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待一会儿?这可是军列,耽误了行程,你我都要掉脑袋。”
林默涵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在这戒严的年代,任何一点小小的通融,都可能被当成通共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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