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得像一道裂缝,挤在两侧歪斜的木板房之间。林默涵扶着陈明月,两人的影子在晨光熹微中被拉得很长,又很短,随着步履踉跄,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扭曲、断裂、又拼合。
陈明月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林默涵侧过头,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她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停下歇会儿。”他说。
“不能停。”陈明月摇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留下两排白色的齿痕,“天快亮了……街上会有……巡逻队……”
她说得对。林默涵抬头看天——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东方的云层被染上淡淡的橙红色,像伤口结痂前的颜色。最多半小时,太阳就会升起,这座被军管笼罩的城市将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他们这两个浑身湿透、带着枪伤的通缉犯,在白天无处遁形。
“前面右转,有个……废弃的庙。”陈明月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很确定,“苏曼卿……带我来过……她说必要时……可以藏身……”
林默涵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和苏曼卿来过这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备用地点。在这种工作中,知道得太多和知道得太少同样危险。他只需要信任——信任同志用生命建立的安全网,哪怕这张网已经千疮百孔。
他们拐进右边更窄的巷子。这里的房屋更加破败,很多已经无人居住,木板门歪斜地挂着,有些已经倒塌,露出黑洞洞的室内。野猫在瓦砾堆里翻找食物,看见人来,警惕地竖起尾巴,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废弃的庙在巷子尽头。
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个神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原本应该供奉着某位地方小神,但现在神像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制底座。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晨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个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香灰混合的气息,墙角堆着些破烂的蒲团和供桌的残骸。
林默涵把陈明月扶到相对干燥的角落,让她靠墙坐下。她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渍在蓝色粗布上晕开一大片,边缘发黑,那是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的痕迹。
“得处理伤口。”林默涵撕开她的裤管。
伤口比想象中严重。子弹虽然只是擦过,但带走了一大块皮肉,伤口边缘已经发白、外翻,周围红肿发烫,明显感染了。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不感染才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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