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爱河码头笼罩在黏稠的黑暗里。
河水拍打木制栈桥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远处的高雄港还亮着稀疏的灯火,但在军管宵禁之下,整个城市仿佛一具沉默的巨兽,只有巡逻警车的探照灯偶尔划破夜空,那是巨兽睁开的、警惕的眼睛。
老赵把最后一箱“货物”——其实是发报机零件——搬上舢板船,转身朝仓库方向比了个手势。
林默涵蹲在仓库二楼的窗户后,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手势:安全,可以上船。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三卷微缩胶卷藏在钢笔的墨囊夹层里——这是苏曼卿教他的办法,胶卷浸泡在特制溶液中,遇水三分钟内可完全溶解。一沓空白贸易单据,上面用米汤写满了高雄港近期的军舰出入记录,用碘酒涂抹即可显影。还有那本永远随身携带的《唐诗三百首》,第157页夹着的女儿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因反复摩挲而卷曲。
“走吧。”陈明月压低声音说。她已经换上了渔家女的蓝布衫,头发用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左腿的枪伤处缠着厚厚绷带,走路时依然一瘸一拐。
林默涵扶住她的胳膊:“能行吗?”
“总比等死强。”陈明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三天前那场枪战中,子弹擦过她的大腿外侧,虽然没有伤及动脉,但失血和连日逃亡已经让她脸色苍白如纸。
两人沿着仓库内部的木楼梯往下走。楼梯年久失修,每踩一脚都发出吱呀的**。林默涵走在前面,一手扶陈明月,一手握紧藏在袖中的勃朗宁手枪——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
仓库一层堆满了蔗糖麻袋,甜腻的气味混杂着霉味,在黑暗中弥漫。老赵已经等在门口,他撩开破旧的帆布门帘,外面是通往码头的小巷。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班要十五分钟后。”老赵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船是向老渔民租的,可靠。开到外海会有组织的接应船。”
林默涵点点头,没有说谢谢。在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余的重量。
三人迅速穿过小巷。石板路湿滑,陈明月一个踉跄,林默涵及时揽住她的腰。月光下,他看见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显然每走一步都在忍受剧痛。
“我背你。”林默涵说。
“不行,你还要——”
“别废话。”林默涵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将陈明月背了起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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