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低声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跑步,更远处,学校的围墙外,是渐次醒来的胡同。
卖杏仁茶的吆喝声、粪车走过的轱辘声、谁家妇人训斥孩子的尖细嗓音……北平城平凡的一天,又在这些熟悉的声音中开始了。
可他知道,这平凡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孙主任的话,图书馆里的讨论,以及宿舍中那场关于未来、关于战争、关于个人道路的彻夜长谈,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
今天是周六,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放假。
但此刻,没人有放假的心情。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混杂在晨间的空气里。
上午第一堂,便是国文课,刘光海先生的课。
刘先生踩着上课钟声的尾音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腋下夹着几本书,清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前一日历史、英文、党义公民课的“冲击”,学生们对这位以“新派”和“敢言”著称的国文老师,有了更多的揣测和期待。
他会讲什么?是继续“风雅颂”,还是如左先生、孙主任那样,将现实的血雨腥风带入课堂?
刘先生将书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遒劲的大字:
德先生 赛先生
“今日,我们不谈《诗经》,不论《楚辞》。”
刘先生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谈谈这两位‘先生’。”
教室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低低的议论声,有好奇的探询目光。
林怀安坐直了身体。
德先生?
赛先生?
他隐约记得,在温泉村时,李先生似乎提过,是新文明运动时兴起的说法,但具体指什么,并不清楚。
“德先生,Democracy,民主。
赛先生,Science,科学。”
刘先生解释道,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民国四年,陈独秀先生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改名《新青年》。
他在创刊号上撰文《敬告青年》,提出六条标准,其中便呼唤这两位‘先生’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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