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子喊:“买书记!你给我们评评理!工钱欠了四个月,房子盖到一半没人管,我们吃喝拉撒全在这烂工地上。你昨天被人打了,我们听说了。我们不怕!今天你站在这儿,我们就跟着你!”
说着,那汉子扑通一声跪下去,身后呼啦啦又跪下十几个。泥土地上,膝盖砸出水花,溅起来又落下。
买家峻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汉子的胳膊:“起来!都起来!我买家峻不兴这一套。你们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受不起。欠你们的工钱,我记着;停了的房子,我也记着。今天我来,就是当面给你们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人哭出声来,更多的人沉默着,只拿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有被生活压到极限后仅存的一点期待。
买家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是上午常军仁送来的材料复印件。他举起来,扬了扬:“你们看清楚了,这些东西,就是压在你们头上的石头。我买家峻在此立个誓,沪杭新城所有的糊涂账,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石头,会一块一块搬开。一个月内,安置房复工。四个月,工钱结清。要是我做不到,你们拿这沓纸来市委找我,我出门不躲。”
风从半拉子楼板间穿过,呜咽着,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暗处蠢动。买家峻站得笔直,雨星子落在睫毛上,他也不眨眼。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小刘才敢凑过来,压低嗓子说:“买书记,您说一个月复工,可资金和手续都卡在……”
“我知道。”买家峻转身上车,“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们没得选了。”
车门关上,他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买书记,今晚十点,云顶阁三楼,有个局。您若是真想知道昨晚是谁下的令,不妨来看看。别走正门。”
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那串陌生数字像几粒冷冰冰的钉子,扎在视网膜上。
雨又下起来。车窗外,新城的灯火在雨幕中一片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所有的线条都洇开了,只有远处未完工的安置房楼群,黑黢黢地立着,如同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伤口还在疼。
但这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
云顶阁。今晚,他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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