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跟我还说谢。你那边要是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给我。”
“嗯。”
挂了电话,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陷入只有灯光的寂静。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从搪瓷盆里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珠子从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凉意顺着脖子往脊椎里钻。
他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鬓角有白丝,眼窝深陷,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
“买家峻,”他轻声对自己说,“你没退路。”
然后他关掉灯,摸黑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看向大门口的方向。夜色里,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停在对面巷口,像一只伏在暗处的黑猫。
不是自己人。
就是对方的人。
他轻轻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和事:安置房工地上那些带着安全帽的面孔,信访办门口举着牌子的老人,韦伯仁那双发抖的手,杨树鹏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阴森脸庞。
还有解宝华。
那个看起来温和儒雅、说话滴水不漏的秘书长。市委大楼里人人称他为“解老”,说他是个明白人、厚道人。可这份录音里,说“从油和盐下手”的人,恰恰就是这个“厚道人”。
买家峻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种细密的、温热的疼。
天快亮了。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他停了,那些被欠了血债的人,就永远等不到一个说法。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年前,A区三号工地。混凝土标号。坠亡。命案。”
他把纸折成四折,放进贴身的内袋里,扣上扣子。
然后他关掉台灯,在渐渐泛白的晨光中,靠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睡吧。他想。
太阳出来前,总得养点精神。
四点二十三分,办公室外头,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哐”的一声,像一声钟,敲破了长夜。
买家峻的呼吸渐渐均匀。
那盘录音带,像一枚钉子,已经钉进了这个夜晚最深的裂缝里。
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像水一样,慢慢淹过地板,淹过茶几,淹过那双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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