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说,“太苦了,压不住。”
老板娘笑了,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白糖,那糖粒在豆浆里慢慢化开,像一场极小的、甜蜜的落雪。
他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起来。太阳晒得后颈发痒,昨晚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胃里有了热东西,人就像是重新被钉回了这片土地上。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口缓缓驶过。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朝这边望了一眼,又很快把车开走了。
买家峻没有抬头。
他只是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来,向着回住处的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早点摊的蒸笼白气还在升腾,像一根不肯断的线,把这座城市的清晨,轻轻地系住了。
他走了没多远,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把伞,把大半个路面都罩住了。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碎金似的晃。几个下棋的老头儿围在树底,石桌上摆着一副旧象棋,红黑双方杀得正酣。
买家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红方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儿正为一步棋跟对家争得面红耳赤,围观的都在起哄,说老赵你这步悔不得,落子无悔真君子。鸭舌帽老头儿把棋子往桌上一拍,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悔一步怎么了?老子这辈子悔的棋多了,不差这一回!”
众人都笑。
买家峻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他盯着那棋盘,像是从那些红黑相间的格子里看出了别的东西。有些棋,落了子,确实悔不得。可有些棋,你悔不悔,对手心里早就替你算好了。
他慢慢转过身,刚要抬脚,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兜油条豆浆。她走得急,差点跟买家峻撞上,忙不迭地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买……买市长?”
买家峻也认出了她。是新城安置办的小周,周若鱼。刚到任时他去安置点调研,这姑娘站在人群最前面,举着一叠材料,脸红脖子粗地给他反映问题,说安置房停工之后,有三十多户老人住在板房里,夏天热得中暑,冬天冷得犯病,再拖下去要出人命。
“是小周啊。”买家峻点点头,“出来买早点?”
周若鱼脸更红了,把油条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怕领导看见她吃路边摊似的。“嗯,我奶奶住院,我给她买点顺口的。”
“哪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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