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码头,买家峻来过两次。
一次是刚上任时的例行调研,听港务部门汇报,走马观花,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满耳朵都是吞吐量、周转率、同比增长。另一次是陪上级督导组来查看物流园选址,站在江边,风大得能把人吹走,他记得有个工作人员的安全帽被吹到江里,捞了半天没捞上来。
这是第三次。
车停在离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洗车场旁。他把车倒进半堵矮墙后面,熄了火,关了灯。四周黑得彻底,只听见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谁在耐心地敲门。
他没有急着下车。在车里坐了三分钟,让眼睛适应黑暗,也让自己适应即将到来的场面。这三分钟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喜欢这种在行动之前的安静。官场上的事情,最忌讳头脑发热。再急的事,也得先把自己稳住了。
他下了车,反手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江风很大,卷着腥气和机油味直往领口里钻。他把夹克领子竖起来,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码头方向走。
走了十来分钟,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是老洪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货在动。”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等。”
码头就在前方。几盏昏黄的高压钠灯在江风中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三条中型货船并排泊在岸边,船上没有开灯,但有人影晃动,像皮影戏里的角色,一举一动都被岸边的灯投在了仓库墙上。
买家峻没有继续靠近。他在一垛锈蚀的集装箱后面停下来,贴着冰冷的铁皮,慢慢侧过头。
码头上有六个人。四个在岸上,两个在船上。岸上的人里,有一个矮个子正拿着手电,在一个一个地核对货物上的标签。手电的光柱很短,像被夜色吃掉了一截。另外三个人分散在几个方向,一看就是放风的,但放得并不专业,有一个人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蓝幽幽的。
“六个人,三船货。”买家峻心里默数着。这个规模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用花絮倩的话说,舱底有东西,不止是原料。那舱底的东西,才是今晚真正的角儿。
他往后退了两步,隐入更深的暗处,拨通了老洪的电话。
“看到了?”
“看到了。”老洪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江风灌进听筒,“我的人在码头西侧的拆迁房里盯着。货是分批从仓库里推出来的,有一部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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