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买家峻回到宿舍。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工地。月光照在停工的建筑上,钢筋的影子像肋骨一样戳在夜空里,惨白惨白的。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黑暗中升起来,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桌上放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纸很普通,字是打印的,只有一句话——“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这封信是三天前寄到的,他看过之后没有扔,就那么摊在桌上,像一个时刻提醒他的符咒。现在他拿起这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撕成碎片,扔进烟灰缸里。碎片落在烟灰缸底部,和几只烟头泡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堆烂掉的雪。
第二天一早,市委常委会在九点准时召开。会议室在三楼,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线。买家峻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杯和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上面只写了日期,其余一片空白。不是他没东西可写,是有些东西不能写在纸上。官场上有一条铁律:能写下来的,都是能给别人看的;不能给别人看的,一个字都不能留。
常委们陆陆续续到场。常军仁进来的时候,冲买家峻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他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这位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正好能让人看出他是个有阅历的人,又不至于显得太老态。他坐下之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还有两个空位置。一个属于解宝华,另一个属于常务副市长邱仲山。买家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八分。按照惯例,解宝华会在最后一分钟到场,不会早也不会晚,精准得像一块瑞士表。至于邱仲山——他的座位会一直空下去。上周邱仲山被省纪委带走之后,沪杭新城的官场就像一锅烧开的油里被泼了一瓢冷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已经炸了锅。
九点整,解宝华准时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那微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可以被冒犯。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邱仲山空着的座位上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解宝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茶叶蛋一样在嘴里滚过一圈才吐出来,圆润、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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