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他说,“你变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东西在流动,但表面上还是那样温婉平静。
“我没变。”她说,“我只是找到我姐了。”
那天傍晚,贝贝收了绣坊的工,回到自己在虹口租的小阁楼里。阁楼很小,一张床一张桌,煤油灯点到最暗。她从衣领里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掌心里看。月光从屋顶的玻璃天窗里漏下来,照在玉佩上,玉质温润,像含着一口水。
她想起养母的话。养母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天还没亮。襁褓里除了半块玉佩,什么都没有。养母说,那天早晨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抱着孩子往家走的时候,雾散了,太阳从江面上跳出来,照得满-江-都是碎金。养父说,这孩子命硬,将来一定有出息。
贝贝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她在水乡长大,从小就知道一个理儿——要想在风浪里活下来,光靠等不行。得动手。
她推开阁楼的窗户。外面是虹口的夜,灯火稀稀落落,远处外滩方向的霓虹灯倒映在黄浦江上,红的绿的,像是把颜料倒进了水里。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身把绣架搬过来,摆好,点了一盏亮些的油灯。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块上好的白色绸缎,铺在绷子上,穿针引线。
她要绣一幅新的绣品。绣什么她已经想好了。她要绣一块玉。两半合在一起的那块玉。针法要密,颜色要润,要让看的人一眼就觉得那玉是真的,有温度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赵坤是什么人,她还没见过。但她见过码头上的恶霸,见过黄老虎那种人。那种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往你头上踩。你豁出去了,他反倒缩了。
她不怕。她从小就没人保护,一路都是自己护着自己长大的。现在她多了一个妹妹,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认回来的爹。她得护着他们。
针尖扎进绸缎,第一针。月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手里的针线上。她绣得很慢,但很稳。
远处的黄浦江上,汽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动。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