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进粗布枕套里。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她又回到了江南,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莫老憨撑着船从雾里出来,船头放着一篮新摘的菱角。
“阿贝,回家吃饭了。”
她在梦里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弯了弯,泪水还挂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贝贝起得很早。她洗了脸,把昨晚哭湿的枕套换下来,泡在木盆里。然后她对着那面裂了缝的小镜子梳头,梳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贝贝。”她对着镜子说,“你有姐姐了。你有亲爹娘了。他们可能不要你,可能当年是没办法。但你现在知道了,你不是被丢掉的。你是有来处的。”
她把梳子放下,从墙上取下那幅《水乡晨雾》,用软布仔细地擦了一遍镜框。然后她推开门,走下木楼梯。
楼梯口,一个穿着西装的***在那里。
齐啸云。
他的衬衫领口有点皱,领带系得不太正,眼底有青黑的痕迹,像是一夜没睡。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走下来,手里攥着一顶呢帽,攥得很紧。
贝贝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比他高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
“齐先生。”
“贝贝。”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齐啸云抬起头。晨光从石库门的天井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也照在她脸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
“昨天在博览会上,我看见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帽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你的脸,你的玉佩,都跟莹莹一模一样。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贝贝没说话。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看见你站在那幅绣品前面的时候,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在莹莹身上没见到过。”
贝贝的嘴角动了一下。
“齐先生,我跟你不熟。”
“我知道。”齐啸云点头,“所以我不说别的。我只说一件事——你和莹莹,都是莫家的女儿。赵坤当年做的事,你要查,我和莹莹都会帮你。这是莫家的事,也是我齐家的事。”
贝贝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想起莹莹看他的眼神。昨晚在博览会上,莹莹看他时的眼神,温柔里有克制,克制里有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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