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展厅的桂香,依旧温柔缱绻,漫过琉璃展窗,落满满堂锦绣。
可方才那一声玉佩轻响,如平地惊雷,震碎了十八年的岁月安稳,也震乱了三个人既定的人生轨迹。
周遭宾客的笑语喧哗、记者相机的轻脆快门、管弦乐的婉转余音,明明依旧萦绕耳畔,落在人心底,却只剩一片空洞的嗡鸣。
喧嚣是世人的,动荡是他们三人的。
阿贝指尖尚且残留着玉佩温润微凉的触感。
她将半块暖玉妥帖藏回衣襟深处,红绳贴着心口,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动作自然利落,带着常年在外谋生、遇事不露怯的审慎克制。
自小在江南水乡摸爬滚打,看惯渔市纷争、乡邻利弊,养母常教她:随身信物、身家底细、身世来历,皆是外人不可窥探的私隐。踏入沪上这些时日,她更是深知十里洋场人心诡诈、遍地风波,越是不起眼的隐秘,越能保命,越是清白坦荡,越易被人拿捏。
她从未对外人展露过这半块玉佩,哪怕是待她极好的绣坊老板娘,也只字未提自己的身世谜团。
方才人群推搡、玉佩滑落,纯属意外。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纰漏,偏偏被眼前这一对气质卓然的男女尽收眼底。
阿贝抬眸,清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审慎的疑惑。
面前的女子,一袭月白旗袍,温婉娴静、眉眼清宁,举手投足都是沪上大家闺秀的规整气度。最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张与自己近乎复刻的脸庞,眉眼同源、肌理无二,若是并肩而立,无人能轻易分辨。
世间相像之人并非奇事,可像到这般地步,已然透着诡异。
而再看身侧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西式正装衬得沉稳矜贵,是沪上顶级世家养出的风骨气场。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没有轻薄窥探,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沉郁。
阿贝认得他。
数月前她初入沪上,拎着全部家当在南京路赶路,被街头扒手洗空积蓄,慌乱无助之际,是这位先生出手相助,帮她追回银两,淡然解围。
那是她初入繁华都市,遇见的第一份善意。
只是彼时人潮仓促、境遇狼狈,她来不及道谢,对方便已然离去,只留一个沉稳挺拔的背影。
今日重逢,对方眼神里的厚重与深意,却远非初见时的淡然平和。
阿贝性子爽朗坦荡,却绝不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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