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母亲给你的信。”莹莹把信推过去,“她昨晚写的。她哭了一整夜。”
阿贝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去拿。她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上停了一会儿,那上面写着三个字——“阿贝收”。字迹颤抖,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告诉她的。展会那天,我看见你的绣品上绣着‘阿贝’两个字。”
阿贝把信拿起来,拆开。信纸很薄,折了三折。她展开来,低头看。莹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她看到阿贝的睫毛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阿贝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看。看完之后,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衣襟里。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没有往下撇。
“她说她种了一棵桂花树。”阿贝的声音有点哑,“每年腊月给我烧纸钱。”
“对。”
“她说她对不起我。”
“对。”
阿贝低下头,把两块玉佩都拿起来,拼在一起,举到眼前。阳光穿过玉佩中间那道极细的缝隙,落了一线光在她的掌心里。
“这块玉的成色真好。”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养父当年找人看过,说这是上等的和田玉,值不少钱。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卖掉。他说,‘这是你亲爹娘留给你的,卖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莹莹看着她。
“你养父是个好人。”
“嗯。”阿贝把玉佩放下来,推给莹莹,“这半块你拿回去。这半块我留着。”她把牡丹推过去,把凤凰收进衣襟里,“先这样。我需要想一想。”
她站起来,要走。莹莹叫住她。
“阿贝。”
阿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家,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莹莹的声音很稳,“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被抱走之后就没人记得的孩子了。母亲记得你,我记得你。这块玉的另一半,一直在我们手里。”
阿贝站在那里,背对着莹莹。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吸气,又像是在忍。过了一会儿,她迈开步子走了。绣花鞋踩在茶亭的木地板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莹莹坐在茶亭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半块牡丹玉佩。她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温热。茶亭外的护城河上,又一条船驶过,船上的艄公在唱一支不知名的江南小调,调子飘飘摇摇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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