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色变了变,用手指了指码头西边那片低矮的棚屋区。“在家躺着。昨天黄老虎的人来拆棚子,你爹上去拦,被推了一下,腰闪了,起不来床。”
阿贝没有再问。她拎着包袱快步穿过码头,沿途遇到的渔民都认出了她,有的朝她点头,有的低声议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种东西——同情中带着一丝期待。他们不知道这个去了上海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但他们记得一件事:去年黄老虎的人来收“码头费”,老憨被打断两根肋骨躺在家里,是这个丫头一个人撑着船出去打了整整半个月的鱼,硬是把家里的日子撑了下来。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阿贝推开自家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时,屋子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一股混合着中药味、潮气和旧木头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养母正蹲在灶台前熬药,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时,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阿贝?你怎么——”
“我爹呢?”
养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用手指了指里屋。阿贝掀开帘子走进去,看到养父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腰下面垫着一床破棉被,脸上的皱纹比她走的时候深了一倍。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粗重而缓慢,嘴唇干裂起皮,花白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喉结。
“爹。”
莫老憨睁开眼睛。他看到阿贝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伸手去摸床头的旱烟杆——那是他表达任何激烈情绪之前的标准动作。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烟杆没拿稳,滚到了地上。阿贝弯腰把烟杆捡起来,塞回他手里,然后在他床边坐下来,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额头发烫。
“你回来干啥?”莫老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语气凶巴巴的,但攥着烟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上海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回来受罪?你当你爹我是纸糊的?摔一下就要死要活了?”
“我当你是铁打的。”阿贝把他额头上那块已经馊了的湿毛巾拿下来,去灶台上换了一条新的,拧干,重新敷好,“铁打的也会生锈。我回来给你除除锈。”
莫老憨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把烟杆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没点燃的烟丝,嚼得咯吱咯吱响。养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过来,阿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送到养父嘴边。莫老憨偏过头去不肯喝,被阿贝捏着下巴掰回来,一勺一勺地灌了进去。灌完之后她把空碗放在床头,看着养父的眼睛,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西塘的潮汐时辰。
“黄老虎那边,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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