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姐分活。
头三天,秦姐只让她绣边角料。给团扇面锁边、给绣帕镶滚条、给屏风的衬布打底——都是些不露脸的活,搁别的绣娘手里早就撂挑子了。但阿贝不挑,给什么做什么,每一样都做得比要求的还要好。一条滚条,人家走三针,她走五针;一块衬布,人家随便绷两下,她把经纬对齐了才下针。
第四天,秦姐从大案上抽出一块月白色的素缎,丢在阿贝面前。
“绣一幅兰花。客户要得急,三天交活。”
阿贝接过缎子,手指摸上去就知是好料。经纬细密,光泽柔和,是正经的湖州素缎,一尺的价钱怕是抵得上她在水乡绣一个月的荷包。
周姨在旁边看见了,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阿贝把缎子在绣架上绷好,没有马上下针。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那块缎子上——不是绣,是看。正面看,背面看,对着光看,拿手指摸布面的纹理,用铅笔在角落画了七八张草图,画一张揉一张,满地都是纸团。
“到底绣不绣?”马姨在对面绣架后面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不会绣就说,别浪费料子。”
阿贝没理她。她终于定下了图案——不是那种常见的富贵兰,而是一丛生在石头缝里的野兰。叶片瘦长,姿态孤峭,花开两朵,一朵盛放,一朵半开,像是从石头缝里挣扎出来的,带着一股不肯弯腰的倔劲。
她下针的时候,整个工作间都安静了。
那是阿贝第一次在锦芳绣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活。她用的不是苏绣的平针,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费工的针法——擞和针。这种针法要用极细的丝线,每一针的长短方向都要跟着物象的纹理走,绣出来的叶子才有真正的筋骨,不是画在布上的,是长在布上的。
周姨端着茶杯站到了阿贝身后。看了半晌,把茶杯放下了。
“这针法谁教你的?”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我阿妈。”阿贝头也不抬。
“你阿妈又是谁教的?”
“不知道。她说我外婆的外婆是给苏州织造府做贡品的。”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上,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她看阿贝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警惕的审视。
第三天傍晚,兰花绣好了。
秦姐把缎子从绣架上拆下来,铺在大案上,从右往左看了一遍,又从左往右看了一遍,翻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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