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个外乡人。
马路中间跑着一种不用马拉的车,四个轮子,黑漆漆的铁壳子,跑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屁股后面冒白烟。阿贝盯着那东西看呆了,差点被后面冲过来的一辆黄包车撞上。
“侬眼睛生勒啥地方去了!”黄包车夫骂了一句沪语,阿贝听不懂,但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她涨红了脸退到路边,后背贴着一根电线杆,胸口怦怦直跳。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深秋的沪上,天说黑就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映在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上,倒有几分好看。但阿贝顾不上看风景,她沿着马路走了快半个时辰,问了六家铺子要不要招工,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了。
“不招不招,小姑娘一个能做啥?”
“阿拉店里不缺人,去别家看看。”
“哟,外地人啊?有保人没有?”
保人。这是阿贝到沪上学到的第一个规矩——没有人给你作保,就没有人敢雇你。她在水乡的时候,谁不认识谁?到了这儿,她像一条从小河游进大海的鱼,四面八方都是水,却没有一滴认识她。
包袱里的菱角糕已经吃完了。阿贝在一家杂货铺门口蹲下来,从肚兜里摸出一枚银元,买了两个冷馒头,就着铺子门口水龙头接的一碗凉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馒头又冷又硬,噎得她直伸脖子,但她没舍得剩下一点碎屑。
吃完馒头,天已经完全黑了。
阿贝不知道今晚该去哪里。她听船老大说过,沪上有那种通铺客栈,几个铜板就能睡一晚,但她舍不得花钱。三块银元是她全部的家底,花一块少一块,在找到活干之前,她得把每一文钱都攥出水来。
她顺着马路往回走,走到码头附近的苏州河边,找了一处背风的桥洞。桥洞下面铺着些干草和破棉絮,看起来有人在这里睡过。阿贝把包袱枕在脑袋底下,蜷着身子躺下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河水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流淌,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偶尔有一两声轮船汽笛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余音。
这是她在沪上的第一夜。
阿贝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玉佩只有半块,断面参差不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阿妈说,捡到她的时候,这块玉就挂在她的襁褓上,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她不知道大户人家为什么要把她丢掉,但她攥着这块玉,就好像攥着自己和这世界之间唯一的一根线。线的那一头连着什么,她不知道,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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