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集市,阿贝来过不下百回。哪家摊子的豆浆最浓,哪家包子馅儿最大,哪家鱼贩子的秤杆底下粘了磁铁——她都门儿清。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来见一个人的。
镇东头的茶馆,阿贝站在街对面,怀里揣着那块用蓝花布包好的晨雾帕子。她来过这茶馆门口,但从没进去过。里头坐的都是穿长衫的人,喝茶用盖碗,说话压着嗓门。阿爹说那是有钱人摆谱的地方,一杯茶够他们家吃三天米。但今天她得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怯”这个字从肺里头挤干净。然后她迈开步子,穿过街,推开茶馆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涩响,里头几桌人都抬头看她。一个穿灰布衫的堂倌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她打了补丁的袖口上打了个转,笑容就淡了三分:“姑娘,找人?”
“找沪上来的商客。”阿贝把怀里的布包往上托了托,“做绣品生意的。”
堂倌还没接话,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过来。”
阿贝循声望去。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脸藏在阴影里。等她走近才看清——这人三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长衫,料子挺括,不是镇上能买到的东西。桌上放着一壶茶、一只盖碗,还有一叠账本。账本旁边搁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是玉的,在阴影里泛着幽幽的绿光。他抬起头看阿贝。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利,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利——看你一眼就能把你估个价。但这估价里头没有恶意,只是习惯。
“你就是莫老憨家的阿贝?”他问。
“是我。”
“坐。”
阿贝在对面的条凳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截凳面——她留了个随时能站起来的心眼。她从怀里把蓝花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那块晨雾帕子。商客伸手去拿,手指快要碰到帕子边沿的时候,忽然顿住了,抬眼问她:“能碰吗?”
阿贝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句话。集上那些人看她绣品的时候,都是直接上手抓,抓完了还嫌贵。她点了点头,商客这才拿起帕子,展开,铺在桌面上。
他不说话了。大拇指轻轻抚过那片雾。他的手指很白,指腹没有茧子,不像干活的人,但指节上有常年拨算盘留下的印痕。他摸的不是帕子,是那片雾。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最后指腹停在桥洞那一片新拆过重绣的地方,反复摩挲。
“这里。”他说,“跟别处不一样。”
阿贝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看得懂。她用了四年才学会看的东西,他几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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