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正月还没出,江南的河岸边就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柳条儿抽了新芽,软软地垂在水面上,风一吹,荡开一圈圈涟漪。阿贝坐在船头,手里攥着一块粗布,正低头绣着什么。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阿贝,吃饭了!”
养母莫婶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阿贝应了一声,把针别在布上,收起绣活儿,起身钻进船舱。船舱不大,勉强能直起腰,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三碗粥,一盘腌咸菜,还有几个刚蒸好的窝窝头。
莫老憨盘腿坐在桌边,脸色有些蜡黄,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他今年四十六,可看起来像五十多的人了——背微驼,手上全是裂口和老茧,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爹,您吃药了吗?”阿贝坐下来,先问这个。
“吃了吃了。”莫老憨摆摆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这点小病,不碍事。”
阿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最大的窝窝头放到他面前。她今年十八了,在渔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半已经嫁人生子。可阿贝不。从去年冬天养父在船上吐血昏倒,被郎中诊出是“肺痨、肝气郁结,又兼风寒入体,若不仔细调理,怕是要落下病根”之后,她就打定了主意——不嫁了,守着爹娘,挣钱给爹治病。
“阿贝啊,”莫婶舀了勺咸菜放进她碗里,“昨儿个王媒婆又来了,说东村李家的二小子……”
“娘,我不嫁。”阿贝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你这孩子……”莫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你爹。可郎中说了,这病要慢慢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总不能因为爹的病,误了自己一辈子啊。”
阿贝放下筷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漆黑,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亮得有些逼人。
“爹的病,是我一辈子最要紧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李家二小子是什么人,您也知道。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去年还因为赌钱差点把家里的船都输了。我要是嫁过去,别说给爹治病,恐怕连我那份工钱都得填他家的窟窿。”
莫婶不吭声了。阿贝说得在理。李家那二小子,确实不是良配。
“可是……”莫婶眼眶红了,“可是咱们家这条件,好人家也看不上啊。你爹这病,每天吃药就得花十几个铜板,再加上咱们仨的吃穿用度……阿贝,你一个姑娘家,肩上担子太重了。”
阿贝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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