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嗓子比平时快了些许,像是怕她中途打断。苏一冉听着听着,嘴角那弧度越翘越高,到最后已经弯成了一枚小小的月牙。她把手从杯沿上拿下来,在小几上轻轻拍了一下:"那父亲那边怎么说?"
"小姐去跟老爷说,想去京城外祖家住几天。"
苏一冉的外祖家在京城,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每年夏天她都要去外祖家住上十天半月,今年还没去,父亲前些日子还提过一回,问她要什么时候动身。这是一个现成的、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由头。
她想了想,又有些踌躇:"可我跟你去京城的事,总不能让父亲知道——"
"不让他知道。"阿离朝她那边微微倾了倾身子,嗓音压低了半度,"小姐只说去外祖家。到了京城,我先把小姐送到外祖府上安顿好,再从后门出来跟我会合。外祖那边只当小姐是来小住,我这边照常办事,两头不耽误。"
苏一冉看着他凑近的那张脸,日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鼻梁上、嘴唇上,把每一道轮廓都照得清晰分明。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极轻极快的一下,像蜻蜓点过水面,又缩回来了。他的下巴上是温热的,皮肤底下有硬硬的骨骼轮廓,指腹碰上去那一下,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顿住了。
"那就这么定了。"她收回手,垂下眼去看自己膝盖上那团衣料,把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了又抚平,"我今晚就跟父亲说去外祖家。明日看落日,后日启程。"
阿离还愣在那里。她的指尖碰过他下巴的那一小块皮肤上,那触感还残留着,温温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落上去又滚下来了。他过了好几息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苏一冉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透亮了。
她掀开帐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是澄澈的蓝,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昨日的阴雨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檐角最后那滴水珠都在晨光里蒸发了。她对着那片蓝天弯了弯嘴角,翻身坐起来,喊春桃进来伺候梳洗。
春桃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一边绞帕子一边问:"小姐今儿要出门?昨儿个老爷吩咐厨房备了些点心,说小姐去外祖家路上带着吃。可奴婢怎么觉着,小姐今儿打扮得比出门走亲戚还要仔细呢?"她说着,把烫热的帕子递过来,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鹅黄的衫子,领口绣着极细的缠枝莲,腰间的系带垂着双股的流苏,是新做的,还没上过身。
苏一冉接过帕子盖在脸上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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