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照出了几分剔透的颜色。他沉默了一瞬,问:"小姐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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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照出了几分剔透的颜色。他沉默了一瞬,问:"小姐想问什么?"
"你说你本来是来偷东西的。"苏一冉把牛乳盏搁在小几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偷什么?"
阿离低下头。月光照着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能看见微微凸起的棘突在皮肤底下形成一道柔和的脊线。他慢慢开口:"我父亲在段爷手下做事。后来他犯了事,段爷把他处置了,我和我娘被赶了出来。我娘病死在路上,那年我八岁。"
苏一冉的呼吸停了一拍。
"段爷的人后来找到我,说我父亲的罪名还没清,要我替他做十年暗桩来赎。"阿离的嗓音很平,平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十年里我替段爷进过五座府邸,苏府是第三座。每一座府里都有段爷要的东西——有人要地契,有人要账册,有人要私印。苏府要的是盐茶转运的门路,他们把门路摸清了,苏家就要让三成利。"
他把"让三成利"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让三成利跟让一颗糖没什么区别。可苏一冉知道那三成利意味着什么。苏府盐茶转运的营生维系着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嚼用,让出去三成,就要裁减下人、缩减用度,老夫人院里的燕窝说不定都得断了。
"那你进来了三年,苏府的门路你摸清了没有?"她问。
阿离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从他眉骨移到他鼻梁,又从他鼻梁移到他下颌。他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回,然后他说:"摸清了。盐引的数目、茶栈的渠道、转运的线路,甚至连老爷跟官府打点关系用的哪几道门路,我都摸清了。段爷要我写,我三个月就能写满一张纸。"
苏一冉的手指攥紧了圈椅的扶手:"那你为什么不写?"
阿离抬起眼看她。月光落在他瞳仁里,碎成两片小小的银箔,随着他微微转头的动作闪烁了一下。他说:"第一年写了。第二年写了半张纸。第三年什么都没写。"
"为什么?"
"因为第三年,小姐打发我来买栗子糕。"
苏一冉愣住了。她想起第一次差遣他去买栗子糕那天——那是个起风的傍晚,她站在廊下喊他,他转过身来,月白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她当时没在意,不过是随便支使个下人跑腿罢了。可那天他去了南宁斋,在店门口站了许久,被告知栗子糕三年前就不卖了,他空着手回来,跪在她面前说"小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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