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抬头。他手里的笔还在纸上画着,一笔,一停,一顿。
纸上的符纹歪歪扭扭的,朱砂在黄纸上洇开,边缘处渗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红色脉络,像蚯蚓在泥里拱出来的痕迹。
他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符看了看。
然后他又把符揉了。
他伸手去拿下一张纸,手指在桌上摸了两下,没有摸到。
纸用完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脚下的纸团堆,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空荡荡的木板。
“师兄,”闻澈把面碗放在桌上,摸索着站起来,“你先吃点东西。”
檐归没有应声。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木板,可那目光不在木板上。他在看一个不在那里的东西。
乘雾站在白未晞身后,看着檐归,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白未晞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无能为力的难堪。
“女娃娃,”他低声说,“你说这孩子可怎么办。”
白未晞没有说话。
“我跟他说了,这术法不是人人都能学的。学不会就学不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观里又不靠画符吃饭。可他不听。”
乘雾长叹一声,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他说他必须学会。我说你为什么必须学会,他说他是师兄,他得护着师妹。我说你师妹比你学得快,用不着你护。他就不说话了。不说话,也不停。就这么练。”
素衣从看着檐归。檐归坐在那堆纸团中间,背微微弓着,肩膀缩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动。
没有笔,没有纸,没有朱砂,他的手指还在动。
“师父,”檐归忽然开口了。
乘雾往前迈了一步。“哎。”
“手诀第三十七式,中指和无名指是交叉还是并列?”檐归问。他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乘雾走到檐归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掰成那个诀的样子,举到檐归面前。
“交叉。中指压无名指,不是无名指压中指。压错了,气就走反了。”
檐归看着乘雾的手指,然后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照着那个样子掰。
拇指扣下去,食指伸直,中指压无名指,他的手指僵住了。
中指压不下去。不是不会,是手指练了太久,关节已经僵了,弯不过那个角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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