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
当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感到一阵荒谬的陌生感,仿佛在呼唤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感年轻,皮肤光滑,没有胡茬,也没有风霜刻下的痕迹。
可镜中的倒影早已碎裂,我只能从水洼的浮光里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棕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双眼睛宛如彩虹,里面盛满了连自己都读不懂的疲惫。
我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外衣,袖口磨损,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这具身体属于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现在是我的了。
然而那个蓝头发的孩子听到之后,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
她仰着小脸看我,湛蓝色的瞳孔清澈得能映出整个世界。
也映出我此刻茫然又狼狈的模样。
她的头发是那种罕见的、像深海漩涡般的蓝,微微卷曲,用一根褪了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脸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但下巴已经显露出一点尖俏的雏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裙子,裙摆沾了灰,袖口有磨损后细心的缝补痕迹。
“阿伊杰。”
我试着叫她的名字,这两个音节从舌尖滚落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好像我曾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样叫过她。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颤了一下,像被羽毛搔过,痒而微痛。
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
又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孩子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我没有时间深究。
很久很久以前。
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没有杂质,没有防备,就这么坦然地、全然地绽放在一片废墟之中。
我的心被那笑容烫了一下,忽然有些慌。
我配得上这样的信任吗?
她把那个坏掉的玩具塞进我手里,是一个木头刻的小狐狸,少了一只耳朵,尾巴也断了半截。
木头的纹理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被主人长久地、珍惜地握在掌心。
我看着那只残缺的狐狸,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痛感来得突兀而尖锐,仿佛那断裂的尾巴不是木头的,而是从我记忆深处某根神经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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