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也出来转转。
此时白露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方才是在想亲人麽?」
「秀珠」缓缓摇头:「我没有亲人。」
「那也不妨碍你想他们。」
白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羽毛,正好落在对方心头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秀珠」怔了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了伤疤的手,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确实想过————前辈,你说明明这天底下的人,都是爹娘生养的,却又那麽不同呢?」
白露轻轻地道:「你的爹娘,是怎样的人?」
「秀珠」道:「我从来没见过爹爹,只是听人描述过他————」
白露问道:「那他是什麽模样?」
「秀珠」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仿佛穿过眼前沉沉的黑暗,望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温暖轮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爹爹还在,会不会也像三槐巷里的那些父亲一样?」
「在我学走路踉跄摔倒时,爹爹不会急着扶我,而是蹲在不远处,张开手臂,等我跌跌撞撞扑进那个满是阳光味道的怀抱;」
「在冬日清晨,爹爹把我的手,捂在他宽厚的掌心里呵气,看着白雾一团团升起,然後笑着用手指刮刮我的鼻尖;」
「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爹爹坐在我床边,用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哼着童谣,直到窗外的闪电雷鸣都成了遥远的陪衬;」
「在我委屈哭泣时,爹爹用手指笨拙地抹去我的眼泪,从怀里变出一颗不知藏了多久,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偷偷塞进我手心;」
「秀珠」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却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或许爹爹也不会说什麽好听的话,只会搓着手,憋半天说一句「爹在呢」,可那句爹在呢」,就够我把所有害怕都忘掉了————」
白露默默聆听,眼中也不由地露出了回忆。
数十年前,她的丈夫与儿子稷儿就是这般的。
但丈夫失散於南下的途中,儿子则为了救她,在寒窟内躺着。
可无论怎样,至少一家三口有着美好的回忆。
而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
夜风吹起额前细碎的头发,「秀珠」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正被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怀抱轻轻包裹着,却说出了真实的处境:「可惜我没有爹,从来没有过。」
白露轻轻一叹,低声道:「你娘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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