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算算日子,这趟省城跑得时间够长了,陶理也该回来了。
一周后的正午,日头毒辣得很,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打了蔫儿。
县城通往陶家村的泥路上,一辆倒骑驴三轮车正被踩得飞快。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
陶理敞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褂子,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浸透的灰毛巾,脚下的踏板被他踩得几乎生出了残影。
一辆破旧平板三轮,是被他找老乔磨破嘴皮子借来的。
此时那三轮车的平板上,端端正正地绑着个大四方木箱。
为了防磕碰,他特意扯了床旧棉胎垫在四周,麻绳横竖勒了七八道。
木箱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跑遍了省城旧货黑市,花大价钱弄来的一台缝纫机。
虽然是二手货,可机头被他擦得锃亮反光,皮带也是全新的,踏板踩下去连点杂音都没有。
除了这大件,车把前头的破布筐里更满。
一块红艳艳的的确良布料,三斤县城供销社都见不着的槽子糕,两罐子精包装的麦乳精。
最底层的贴胸口袋里,还揣着一盒省城百货大楼买的雪花膏,上面印着个时髦女郎的头像。
这趟省城之行不算太特别顺利。
他在鱼龙混杂的黑巷子里蹲了好几个通宵,跟那些二道贩子把收音机零件和破损大件拆解倒卖。
几番讨价还价,为抢半成利润险些跟人动了家伙。
熬得眼底熬出红血丝,吃的是凉透的杂面饼,喝的是水井里的生水,但换回了厚厚一沓捂在胸口的大团结。
拿到钱那一晚,别人早钻进省城国营饭店里去搓顿好的,他却连夜跑去盯缝纫机。
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陶理胡乱用毛巾抹了一把,嘴角却咧得老高。
一想到那娇生惯养的小知青看见缝纫机时,瞪圆眼睛藏不住惊喜的样子,他腿上就凭空生出一股用不完的牛劲。
他要在这黄土地上,用这双糙手给沈栀搭一个城里人都比不上的窝。
等这批货出了手,他就去找陶建国批宅基地。
砖瓦房得盖三间,院子里打个深水井,逢年过节槽子糕管够,她只管坐在亮堂堂的屋里踩她的缝纫机。
“让让!都往边上靠!”陶理冲着路边几个捡粪的半大孩子吼了一嗓子,猛蹬几脚,三轮车顺着下坡路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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