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的议题是招商引资，周明坐在会议桌后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搁在纸面上，墨水的痕迹还停在"关于……"那个"于"字的最后一笔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在满桌人的注视下站到了周明身后。
周明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钢笔帽套上，把笔记本合拢，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伸手整了整领带。
然后跟着那两人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扇门上，钉了很久，没有人开口继续刚才的话头。
周明的名字出现在市纪委的通报里，措辞冷静而规范，像病历一样记录着他的的症状和诊断。
东山县里的干部们每天早晨打开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新的人名，那些曾经在文件末页签字的人、在主席台上坐在前排的人、在宴席上端着酒杯说"放心"的人，忽然之间都不见了。
办公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多，有些楼层走廊里走过去，半数的门都关着，门牌上的名字被白纸糊住了，等着换上新的人来填。
但江昭宁没有让这场地震演变成无休止的动荡。
地震之后的第七天，他召集了县委常委会。
参会的人少了刘世廷、刘国梁，剩下的常委们坐得比以前分散了些，中间的空气似乎也薄了一些。
江昭宁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面前的文件夹比平时薄了三分之二，但第一页上写着的东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厚。
"常委也清了两个，"他说，目光从左侧的第一个位置扫到右侧的最后一个位置，中间没有停顿，"现在就剩我们了。该办的人办了，该走的程序走了，后面的事，是我们自己来干。"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的内容只有五页纸。标题是他手写的——"东山经济发展三年规划纲要"——字迹很硬，笔画有力，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像一把刀收势时留下的余韵。
他没有念文件，只是对着大家讲。
讲的思路很清晰，每一条之间都有明确的逻辑关系——发展经济不是空口号，要靠产业；产业的基础在农村，因为东山百分之七十的土地是农业用地；但光靠传统农业养不活这么多人，所以要做乡村旅游，要把那些藏在山里的古村落、老手艺、民间节庆变成能吸引人的东西；旅游的前提是路通了、水清了、村落风貌保住了，所以基础设施要先行，环境整治要同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做，做不出大动静就先做小的，小动静积累起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