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那次是没坐稳。”
“这回坐稳了?”
“稳了。过来坐。”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画室里堆满了画——早年的色调沉,后来的暖起来了,近几年的笔触越来越简,像把半辈子的话用最少的字说完了。
住院那一个月她每天守在床边给他读书,读到“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闭着眼,嘴角弯了弯:“晚晚,你早就驯养我了。”
她翻书页的手顿住了,没接话,又继续往下读。秋阳从窗户落进来,照在被褥和她花白的头发上。
九十二岁初春,巷口的梧桐树冒了新芽。
付堰舟在画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那幅画他已经画了好几天了,每天添一点,像怕画快了就会错过什么。
陆晚缇没去打扰,只在他手边放了杯温水,轻轻带上了门。
画上是十八岁的她。白T恤,坐在盲人学校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出睫毛和嘴角的弧度。
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正要翻又停住了。窗外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飘落在窗沿上。
他画得细,指尖弯曲的弧度、衣领上浅浅的褶,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天黑透了的时候他放下了笔。右下角落了款,手有点抖,字歪歪斜斜的,但每一笔都稳稳的:
“致晚晚。我的第一眼和最后一眼,都是你。”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窗外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晃,像一只只伸开的小手。
那晚他躺下得早。陆晚缇给他掖好被角,在他旁边躺下来。
床头灯暖黄的光照着墙上刚挂好的画,年少的她坐在阳光里翻书的样子温柔又安静。
他侧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凉,她用自己温热的手裹住他的手指。
“晚晚姐。”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嗯?”
“我要先走了。”
她攥紧他的手,没慌也没追问:“你先去。我晚点来。”
“好。”他笑了一下,跟少年时一模一样的弧度,“我在那边等你。你来了我听得出来,左脚重一点,右脚轻一点。”
“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第一次听见就记住了。”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褪下去,监护仪上的线渐渐拉直了。她没有松开,把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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