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正房之外,侍女们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廊下悬着的宫灯摇曳不定,暖黄的光晕映着她们眉宇间藏不住的慌张,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凌乱。
灯光斜斜洒下,恰好落在她们端着的铜盆上,盆中清洗过的髒水泛着刺目的猩红—一那是血,到底流了多少血,才会染透这一盆盆清水啊?
罗湄儿立在廊下,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颊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
她心乱如麻,一遍遍地在心底反覆叩问自己: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再说杀手就是冲他来的,就算他自己逃走也合情合理,谁也不会苛责于他。
可他为什麽还要拼了命也护着我?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勾引他呢,难道————难道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感动、心酸、纠结、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交织着。
罗湄儿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笨拙地模彷着那日杨灿指尖触碰嘴唇时的模样,一时出了神。
过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千里之外,那个因谣言而起的羁绊,让他们初次有了交集;
独往陇上,她执剑刺向他,两人一同落入那张细密的网中,空气中瀰漫着尴尬与暧昧。
那个意外的吻,带给她的羞窘、慌乱与悸动。
晚灯下,他神采飞扬地向自己展示晶莹剔透的糖霜时,眼底不易察觉的遣绻与欢喜————
那些曾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有了不一样的解读,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终于,城主府那位姓王的老家医,挎着沉甸甸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蹒跚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满头白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罗湄儿见状,瞬间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声音裡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老先生,杨灿他————他怎麽样了?」
王嘉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答道:「姑娘放心,暂时看来,城主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伤势过重,肺腑皆受了重创,还需好生观察,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他能平安握过这三天,便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劳心费神。
老朽这两日会住在旁边耳房,随时进来照看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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