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账来算!考据合格者,当场授官外放,名正言顺!”
后排几块笏板撞出慌乱的脆响。
方才那位老御史再次跌跌撞撞奔出队列,袍角险些绊倒自己,一把扶住旁边同僚的臂膀才站稳身子。
“匠户贱籍安能授官做宰?天下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士子,这百年之功,往何处搁置?”
范统跪在御阶前,头也没回:“只要肯用心去学,天下士子人人皆可入考!圣贤书若是没有白读,就挽起袖子把办事的本事学全!”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颤,高高举起牙笏:“陛下!祖宗开国取士之法……”
御案之上,猛然传出一记闷响。
朱棣宽大的手掌狠狠按在龙案边沿,缠在掌侧的细布被震得渗出猩红。
老御史剩下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管里,举起的象牙笏板停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龙椅摩擦地面,朱棣大步走下丹墀。
范统依旧双臂平举托着厚折,手肘纹丝不动。折角的油印在晨光下分外显眼。
朱棣伸手拿过奏疏,翻开第一页。
郑赐膝盖一软,跪倒在台阶侧旁。呼啦啦一阵衣料摩擦声,半殿文官跟着跪倒在地,脑门贴向冷硬的砖面。
朱棣朝身侧微一扬手。
司礼监太监双手捧着朱砂砚快步上前,盘沿抵住膝头。
狼毫大笔蘸足了鲜红的砂墨。
夏原吉紧紧抱住怀里的缺员底册,纸签露在外头,陈茂的名字下方,三道催命般的调令格外刺眼。
朱棣提起饱蘸朱砂的大笔,悬在泛黄的奏疏末尾。
殿内没有半点声响。
郑赐的官帽几乎贴在金砖缝里,范统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仰头看着眼前的铁血帝王。
笔端的红墨越聚越多,沉甸甸悬在半空。
这一笔若落下去,便是砸断了千百年的科举独木桥,给大明生生凿出另一条仕途。
御笔,依然稳稳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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