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话可说,原本起伏不定的降阵迅速收敛了动静,持着矛杆皮鞭的老卒穿插分列,按批次给各色人等套上沉重枷锁分道押离。
拖着渗血大腿走上土台的汉子是库特兰,那双厚皮大手里托着一枚磨损的铜牌,底下压着写满炭字的草纸。
“殿下……打这一仗,俺们黑沼部的猎手,横在路上的有七个,皮肉烂了走不动的有十一个。”
喉结上下动了动,库特兰粗重的面皮绷紧着,跳下木台的朱高燧将沾泥的纸张拿在手里,回头打了个手势,小步跑上前的文吏把黄绸缎面麻利铺在大箱盖上,捧出那方沉甸甸的官印。
饱蘸重墨的笔锋被朱高燧稳稳捏住,单腿抵住木箱边缘,他在战死猎人的字样下平稳划下抚恤二字,写到库特兰的名号后头,笔尖重重顿住,划出都督府正籍、世袭千户与良田百顷的字样。
压上重重大印的红泥印章落在黄绸下角,朱高燧把绸布直接塞进库特兰怀口,大手拍在他满是伤口的膀子上。
“大明记军功一笔归一笔,老子嘴里吐出的沫子就是砸进泥里的铁楔子。”
“战死的七个汉子照正规军饷银发足,老小全由都督府养到底,烂了肉的药钱全免,应分的地皮半垄都少不了!”
捧住带红印的黄绸,库特兰摸过潮湿墨痕,双膝砸在湿石板上发出一记钝响,跟随在后的十几个猎手跟着趴在稀泥坑里,嘴里翻滚着外人听不懂的土话号子。
薄雾还没褪去的大营边上,皮埃尔捏着浸着血迹的草纸小跑过来,喘粗气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殿下!嘴撬开了!”
“朱权手底下的管带为了活命,把老底全吐出来了!”
撕下半截烤马肉的朱高燧边嚼边侧过脸来。
“吐出什么名堂来了?”
“往南三十里的山沟深处,还扎着两座暗卡!”
凑上前去的皮埃尔把供词送到眼皮底下,声音压在嗓子眼。
“那是宁王私设的打铁作坊,藏了三百张重弩、能配五千大军的上好火药,底下还堆着没盖官印的整套板甲!”
“作坊里头甚至架着五台拆散运进来的西洋镗床!”
抹去额头泥水的皮埃尔低声问。
“殿下,是不是调火铳兵过去,全给点药炸塌了?”
“炸了?”
扔进火盆的骨头打起半边焦灰,朱高燧嗤笑了一声。
“炸它干什么,那全成老子的家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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