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成没有急着辩驳,他望着窗外逐渐转黄的榆树叶,目光有些远。
他知道那个结局,清楚此行最终换来的是一个暂时的喘息和一份让世人看清真面目的协议。
但他不能将这份笃定说出口,只能把那些预见压成一声看似随意的回应。
“有些路必须走,有些险必须冒,否则镜子不破,旁人便总抱着虚妄的幻想。”
为了让自己从这种无力感中抽离,他更加频频地投入到对苏联络与部队整训中。
十月,沈阳郊外的靶场上,新兵的第一声枪响惊起一群寒鸦。
老兵们叼着草茎,手把手教怎么抵肩,怎么在T-34油箱盖上捆备用履带板。
空气中混杂着发射药和机油的味道,那是龙文成最熟悉的安全感。
他知道,旧的秩序已经随着日本投降而彻底碎裂,新的格局尚在断层的挤压中苦苦成形。
在这个权力重塑的裂隙时刻,任何一根羽毛落下都可能引发塌方。
于是他每天只睡很少时间,督促进度,调拨物资,用耐心和资本浇筑一支沉默的矛。
秋风掠过松辽平原,大地上的庄稼已经归仓,而另一种种子正在被仓促而扎实地播下。
没人再去多谈和平的幻觉,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摊牌准备自己的重量。
那些铁,那些枪,那些正在磨出老茧的手,将决定这片土地下一个纪元的成色。
而时间,正像一列越过山岭的蒸汽机车,喘着粗气,把最后的缓冲期狠狠碾碎在铁轮之下。
双十协定的签订,没有出乎龙文成的意料。
那天上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摊开的报纸上。
他坐在窗前,手里端着茶缸,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几个大号铅字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报纸推到一边。
在一旁的池元光凑过来,把那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品一个不太对味的菜。
“你觉得这份所谓的协定到底能够坚持多长时间?一个月?半年?还是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像是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在池元光看来,这所谓的协定根本就是一纸空文罢了。
那些字写得再漂亮,墨再浓,纸再厚,也挡不住枪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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