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冯敬之目光微微一闪,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不必管从哪里来,老夫只能告诉你,消息不会有假。”
说完,他伸手抓住吴守拙的手臂,“守拙,你是农家出身,更该明白这张卷子最后会害谁。”
“那些官宦子弟家中有藏书,有先生,有做官的长辈。朝廷今日放出消息,他们明日便能请来户部书吏、河道幕僚替他们讲解。他们甚至能提前看见官府整理的农书、河册和账目。”
“可咱们有什么?穷人家的举子读二十年书,靠的是一盏油灯、几本旧书,是把四书五经翻烂了,才从千万人里杀到京城。”
“如今朝廷却突然告诉咱们,从前读的还不够。你还得懂田亩,懂河渠,懂仓储,懂那些只有官府衙门里才有机会见到的东西。”
“这哪里是在选能臣?分明是在用贫寒举子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把他们挡在贡院外面!”
冯敬之越说越激动,抓着吴守拙手臂的手也越来越紧。
“不是我们想与朝廷为难。是朝廷先动了天下读书人的根本,先堵住了咱们最后一条上升的路!
今日我们若不出声,来日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子弟连站出来说话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老夫已经六十三岁了。这一科即便不中,这辈子也没几次下场的机会。”
“老夫得罪朝廷不怕,革去功名也不怕。可你们还年轻,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路被人断了。”
吴守拙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开。
因为冯敬之这番话说得的确慷慨激昂,仿佛当真是在为天下寒门举子舍生取义,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动摇。
再想起白日里赵鸿文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对方只需要让家中走动关系,便能请来两位先生,拿到河道衙门里整理过的册子,而他连一套新编的《农桑要略》都舍不得买。
若试问卷当真会暗中影响名次,他与赵鸿文之间的差距,便不是多读几日书能够追上的。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却是一个更夫提着灯笼经过,见巷子里站着两个人影,多看了两眼,又继续往前走了。
冯敬之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守拙,你不用现在就回答老夫。老夫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两日之后巳时,我们在贡院门口集-合。
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也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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