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将至,宾客齐聚。
燕家正堂里里外外已经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丫鬟仆从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各色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红烛高烧,将整座正堂照得亮如白昼,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像是都喝了不少酒。
眼看一对新人就要在高堂之上,结拜天地。
燕家左侧,花园之中,有一座九层高塔。
塔高三十六丈,在这样的风雪天气里,显得格外高大。
说是花园里的塔,可它立在花园的东北角,基座用大块的青石垒成,缝隙间填了糯米浆和三合土,历经百年风霜依旧坚固如初。
塔身八角飞檐,每层都有铜铃悬挂,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声音清越悠扬,传到花园外面便化作了若有若无的仙乐。
寒风吹得越发紧了。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打翻了一整袋鹅毛。
塔身有一半笼罩在风雪之中,上边的四层已经完全看不清轮廓,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模糊的暗影。
以及那些铜铃在风中疯狂摇摆时偶尔反射出的一点冷光。
根本看不到塔顶。
跟天香楼一样,塔顶飞檐之上,躺着一个人。
一身绣着碎花、滚着金边的黑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那碎花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深秋霜打的枫叶,被金线细细密密地绣在黑缎子上,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分明。
只有偶尔一道雪光映过来,才会倏地亮一下。
魅魔。
不,是王贤。
离开天香楼之后,他去云梦湖边的小院洗漱了一番。
舒舒服服地泡了半个时辰,把从天香楼带出来的一身酒气、脂粉气和剑气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又闭着眼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日该做的事、该说的话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出了门,去了燕家。
就在瞒天过海、悄无声息地靠在高塔飞檐之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原本他是打算用真面目示人的。
就让燕回看看,你处心积虑想除掉的那个人,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就在你大喜的日子站在你面前,你又能怎样?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妥。
不是怕。
而是他也不知道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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