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万生民的性命争夺政治资本,不是实事求是的河臣能做出来的事。
既然错了,就该认下,自己吐出去的唾沫,也该自己咽回来了。
只要治好黄河,没什么场子是找不回来的!
潘季驯早有定计,他决然转过身,朝皇帝抱拳一礼,正欲开口。
敦料,皇帝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傅卿所言,亦是朕之顾虑。」
傅希挚霍然抬头,隐约有不妙的预感,潘季驯与一众同僚慢上半拍,惊疑不定看向皇帝。
场中当属申时行最了解皇帝,摇头不止。
按皇帝的性子,哪会容得工程上马在即,就让总设计师被党争撑回家?
既然私下与潘季驯有了默契,皇帝自然不吝于亲自出面,为这位河道总理挡下些许非议。
只听皇帝轻描淡写地接过了话茬:「时人都说,今之治水,难于上青天,上护陵寝,恐其反跳而去;中护运道,恐其泄而淤;下护城郭人民,恐其湮汩而生谤怨。」
「开凿泇河、分离运道之事,朕既已托付给了傅卿,何忍傅卿又为陵寝劳神劳心?」
这话多少有敲打的意味,傅希挚额头渐汗,讷讷无言。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工部的山头太执拗,连朱翊钧也没什么办法,轻飘飘警告一句后,便继续说道:「至于黄河北走,是否会致王气中泄。」
「朕与诸卿都是凡人,哪里看得清楚。」
朱翊钧顿了顿,认真道:「还是得问问列祖列宗的意见。」
能怎么办?
事关祖陵的风水,连皇帝也改不得定性,否则一个不孝的帽子就扣到头上来了。
活人不行只能求诸死人了,听听祖陵里躺着的诸位,介不介意黄河北走不是儿孙胆大包天,是列祖列宗授意,才敢作调整风水的计较啊!
当然,谁去问就很关键了。
要有值得他人信服的地位不说,还得在工程万一不顺,水情不幸反复,招致群起汹汹之时,承受住无数迷信的、反对的、阴谋的,各种怨望。
如此压力之下,即便是内阁辅臣,恐怕也要免冠致仕,避上几年风头。
无独有偶,皇帝刚想到这里,一众河臣也琢磨过来,不约而同看向申时行。
嗯————申阁老是不是,刚被分派了祭祀祖陵的差使?
申时行早已醒悟,默默坐在位置上,幽怨地看向皇帝。
朱翊钧见状,腆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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