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听得笑了起来。
「陛下现在倒是好记性。」
朱温承认得很痛快:「我那时也确实真心哭的。」
「毕竟我一个砀山种地放牛的穷小子,先跟黄巢造反,後来摇身一变,成了大唐节度使,皇帝还赐名全忠。」
「换成你,你不哭?」
「可哭完以後,日子还得往下过。」
「尔後,汴州之围是我解的,孙儒是我打的,河南左近那些不肯听话的军头,也是我一个个收拾的。」
「而朝廷除了给我几张诏书、几个官号,还给过什麽?」
「全忠,全忠,就算再忠心,也不能这般空口白话吧!」
李熅道:「没有朝廷名义,你如何招兵,如何令州县输粮,又如何让那些人称你一声节帅?」
「所以我也替李家撑了这麽多年。」
朱温语气仍旧平常:「我用你们的名义,你们赖我的兵,彼此不亏,所以也就谈不上什麽恩义不恩义的,对吧。」
「这就是个买卖!」
「可现在这笔买卖做不下去了。」
「你已经没有东西给我。」
「相反,十六王宅那些宗王想拿你号令六师,李克用也想用你进关中。」
「你活一日,我睡觉便要留一只眼睛。」
「既然如此,你来告诉我,为什麽还要留你?」
李熅一时无言。
朱温的道理从来都这样直接。
用得着时,天子便是天子;用不着时,皇帝也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在他这里,没有君臣之义,也没有祖宗礼法,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过了片刻,李熅问:「赵怀安代唐,你骂他是篡逆。你今日做的,又是什麽?」
朱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难得带了些激愤:「他比我会装。」
「成都那个小皇帝死前给了他一纸遗诏,他便洗白了?说什麽李氏主动让贤?」
「可他实质是什麽人?不还是和我一样吗?一个大大的窃国者!」
「可他呢?现在美名传言,我朱温恶名满盈。」
「这就是世道!满嘴假仁假义者,坐享千秋虚誉,我这样埋头乾的,就要落得万代骂名。」
说着,他抬手重重拍在殿柱,眸中戾气翻涌:「同样是取天下,他靠着一纸虚诏,便成了顺天应人。」
「就弄什麽禅让,什麽遗命,就可以圣人自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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