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寅时末,宫城。
李熅至今没有睡。
十六王宅在宫城东北,隔着苑墙与夹道。
昨夜戌时以後,那边先是有甲士行进的动静,随後便是震天的哭喊。
因为声音隔得远,传到寝殿时已经听不清在喊什麽,只能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喧乱,可那声音透出的凄厉和绝望,却让人心头一坠。
到了子时,喧乱又忽然低下去,再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整个过程中,宫中没人敢出去打听。
自五月那一场宫变以後,原来的宦官与宿卫已经被朱温杀尽,各处宫门、夹道、钟鼓楼都换成厅子都武士,这些人全部都是一副冷脸。
服侍李熅的只剩十几个宫女和老妪,平日要多添一碗饭都要先报给守门牙兵。
至於外面的消息,他只能从宫人偶尔听来的只言片语中猜测。
再前一夜宗王起事时,夹道门外也响过一阵喊杀。
李愠当时便猜到十六王宅出了事情,只是不晓得究竟是谁动的手,更不知道结果如何。
等昨夜十六王宅方向再次传来哭喊,他便明自,诸王多半已经败了。
他靠在榻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衾,听外面的潺潺水声,一语不发。
殿中也只点一盏灯,灯芯结了花,一个老宫女拿银剪修过两次,灯火仍旧忽明忽暗,几如此时的大唐气运。
「什麽时辰了?」
「回陛下,寅时快尽了。
「6
「天要亮了。」
「是。」
李熅转头看向窗外,窗纸已经从黑色变成深青,檐角也有了模糊轮廓。
「替朕更衣。」
老宫女一怔:「陛下今日不上朝。」
其实何止是今日,李熅是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太尉府需要诏书时,自会把写好的文字送进宫,李熅照抄一遍,或者乾脆只在末尾画敕、加印。
至於百官朝会,朱温嫌麻烦,也怕公卿与皇帝彼此串联,几个月前便全停了。
「朕知道。」
李煜把薄衾掀开,双脚落地时身子晃了一下:「把赭黄袍取来,还有那顶折上巾。朕今日想穿。」
老宫女不敢再问,去衣箱中取了衣袍。
过往这种黄袍自有尚衣局料理,如何能这般随便?但这会时节,哪还有什麽尚衣不尚衣的。
因为已经有半年没有上身了,摺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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