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民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随后起身,对门外的亲随说道:“去把户部这些年负责各省钱粮核算的旧档全部调出来,不要只找今年的。”
“从洪武十六年开始,一年一年往下查。”
“另外,把当年经手这些文书的人名册也一并找出来,尤其是已经致仕、调任以及如今仍在户部任职的人,全部列出来。”
亲随领命而去。
陈则民重新坐回书案前,却没有继续看卷宗,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只看眼前这些账目了。
如果空印是一种长期存在的惯例,那么最重要的便不是抓出几个使用空印的地方官,而是找到最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知道这条线究竟通向哪里。
第二日一早,户部便送来了第一批旧档,足足十几箱,陈则民看着那些堆满屋子的旧账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以为只是查一桩案子,现在看来,却像是把十几年的旧账全部翻出来重新看一遍。
不过他并没有抱怨,从担任监察御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接连三日,陈则民几乎都泡在这些旧档之中,直到第四日傍晚,他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洪武十六年至洪武十八年,各地的钱粮文书虽然格式不同,可其中有一部分文书的批注方式极其相似。
最开始的时候,地方送来的文书上往往会专门注明印信重新盖取的原因,后来这种说明越来越少,再到最后,连解释都没有了。
更奇怪的是,越到后面,户部退回重新核验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
陈则民将三年的文书放在一起,低头看了许久,这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一套程序逐渐被所有人接受的过程。
有人在缓慢推动。
最开始知道它不合规矩,所以需要解释,后来大家发现这么做方便,于是解释越来越少,再后来,连户部都习以为常,到了如今,甚至已经没有多少人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于是,空印便形成了。
陈则民缓缓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了一个判断,空印不是某一个人突然发明出来的,它更像是官场之中一块慢慢长出来的疮。
最开始只有一点点,没人愿意管,也没人觉得严重,等所有人都习惯了之后,想要真正挖掉它,必然会连着周围的皮肉一起撕下来。
而这也意味着,这一次的案子如果真的查下去,绝不会只有几百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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